要害詞:唐詩 古典文學 《春江花月夜》
原題目:《秋窗風雨夕》對《春江花月夜》風格繼續之剖析
《紅樓夢》第一位讀者兼批駁者脂硯齋言:“余謂雪芹撰此書,中亦為傳詩之意。”依循脂硯齋提醒,考核《紅樓夢》文本,我們會發明作者在應用詩詞歌賦辦事小說創作的同時,簡直客不雅上繼續和成長了傳統古典詩歌,傳承了中國詩學。正如已故紅學家吳世昌師長教師在他的《石頭記疏證短序》中所言 ,在曹雪芹為小說中人物代筆創作的詩歌、情節設置、抽像塑造中,“往往用後人的詩詞、韻文中的資料,奇妙地址化為書中的情節,使故事自己佈滿了詩的意境、詩的氛圍、詩的情味”。關于曹雪芹從思惟內在的事務上對前代詩歌繼續立異的“傳詩”之法,學者多已論及,現擬以《紅樓夢》中人物林黛玉所作樂府詩《代分袂·秋窗風雨夕》從風格上鑒戒初唐詩人張若虛《春江花月夜》為例,停止詳細剖析論證,看曹雪芹若何繼續前代優良詩作的作風,從詩歌的情勢上“傳詩”,期以見微知著而知一鑊之味。
《紅樓夢》第四十五回在交接林黛玉創作《秋窗風雨夕》的佈景時道:
這里黛玉喝了兩口稀粥,仍歪在床上,不想日未落時天就變了,淅淅瀝瀝下起雨來。秋霖脈脈,陰晴不定,那天垂垂的傍晚,且陰的沉黑,兼著那雨滳竹梢,更覺凄涼。知寶釵不克不及來,便在燈下隨意拿了一本書,倒是《樂府雜稿》,有《秋閨怨》《分袂怨》等詞。黛玉不覺心有所感,亦不由發于章句,遂成《代分袂》一首。擬《春江花月夜》之格,乃名其詞曰《秋窗風雨夕》(607-608頁)。
“擬《春江花月夜》之格”之“擬”,便是模擬之意,作者明言《秋窗風雨夕》(下簡作“秋”詩)繼續鑒戒了《春江花月夜》(下簡作“春”詩)的風格,亦即寫作方式,但是詳細是從哪些方面作了模擬性的繼續,則需求提醒論證。將《秋》詩與《春》詩對比對看,可見得前者在體系體例格局、謀篇布局、修辭遣意諸方面臨后者停止了模擬。
《秋》詩為七言古詩,通篇均為七字句,每四句一轉韻成為一天然段,亦可看作一首盡句,全詩五段,共五韻二十句:
秋花暗澹秋草黃,耿耿秋燈秋夜長。已覺秋窗秋不盡,何堪風雨助凄涼!
助金風抽豐雨來何速?驚破秋窗秋夢綠。抱得秋情不忍眠,自向秋屏移淚燭。
淚燭搖搖爇短檠,牽愁照恨動離情。誰家秋院無風進?何處秋窗無雨聲?
羅衾不奈金風抽豐力,殘漏聲催秋雨急。連宵脈脈復颼颼,燈前似伴離人泣。
冷煙小院轉蕭條,疏竹虛窗時滴瀝。不知風雨幾時休,已教淚灑窗紗濕。
第一段為平聲“陽部”韻,韻腳分辨為:黃、長、涼。第二段押仄聲韻,用“屋部”的速與“沃部”的綠、燭(通韻)作韻腳。第三段用平聲“庚部”的檠、情、聲作韻腳。蔡義江師長教師在他的《紅樓夢詩詞曲賦全解》中以為《秋》詩“只開頭是八句一韻 ”,此似曲解。所謂開頭八句即第四段和第五段,第四段四句之韻腳“力”“急”“泣”,屬“職部”的力與“輯部”的急、泣通韻。第五段四句之韻字為“錫部”的瀝與“輯部”的濕通韻。全詩二十句五個天然段更替的五個韻腳平仄次序遞次為:平、仄、平、仄、仄,乃用平仄瓜代與仄聲韻腳連用兩種情勢換韻,每段之間彼此系連,連任推進,搖曳生姿,構成悠揚迥旋協調精美的旋律。這種體系體例格局與唐詩的名篇《春江花月夜》相類。
張若虛的《春》詩乃是典範七言古詩,也是四句一轉韻成為一天然段,共九韻三十六句:第一段“春江潮流連海平”四句采平聲“庚部”韻,第二段“江流委宛繞芳甸”四句用仄聲“霰部”韻,第三段“江天一色無纖塵”四句采用平聲“真部”韻,第四段“人生代代無限已”四句取仄聲“紙部”韻,第五段“白云一片往悠悠”四句采用平聲“尤部”韻,第六段“不幸樓上月彷徨”四句用平聲“灰部”韻,第七段“此時相看不相聞”四句采用平聲“文部”韻,第八段“昨夜閑潭夢落花”四句取平聲“麻部”韻,第九段“斜月沉沉躲海霧”四句采用仄聲“遇部”韻。全詩三十六句、九個天然段調換的九個韻腳之平仄順序為:平、仄、平、仄、平、平、平、平、仄,更替轉換的韻腳為平仄瓜代戰爭聲韻腳連用兩種情勢,可見《秋》詩完整沿襲了《春》詩四句一轉韻的既教學場地定格局。
從詩題看,《秋窗風雨夕》對《春江花月夜》在語法句式長進行了完整模擬,且到達了逐字對應瑜伽場地:“春”對應“秋”,“窗”對應“江”,“風”對應“花”,“雨”對應“月”,“夕”對應“夜”。不只這般,《秋》詩還效仿了《春》詩題目與內在的事務絕對應的表達形式。
《春》詩的內在的事務表達乃是以詩題春、江、花、月、夜五字,作為五個要素五個意象停止驀寫表示,全篇詩句無不與此五個意象逐一對應,句句有下落。如與“春”對應的詩句:“不幸春半不還家” “江水流春往欲盡”;與“江”對應的詩句:“春江潮流連海平”“何處春江無月明”“滟滟隨波萬萬里” “江天一色無纖塵” “但見長江送流水”“魚龍潛躍水成文”;與“花”對應的詩句:“江流委宛繞芳甸,月照花林皆似霰” “昨夜閑潭夢落花”;與“月”對應的詩句:“海上明月共潮生”“空里流霜不覺飛,汀上白沙看不見”“皎皎空中孤月輪”“江干何人初見月,江月何年頭照人” “人生代代無限已,江月年年只類似” “不知江月照何人” “何處相思明月樓”“不幸樓上月彷徨,應照離人妝鏡臺。玉戶簾中卷不往,搗衣砧上拂還來。此時相看不相聞,愿逐月華流照君”“鴻雁長飛光不度”“江潭落月復西斜”“斜月沉沉躲海霧,碣石瀟湘無窮路。不知乘月幾人回,落月搖情滿江樹”;與“夜”對應的詩句:“白云一片往悠悠,青楓浦上不堪愁”“誰家今夜扁船子”。
而《秋》詩完整繼續了《春》詩這種謀篇布局的方式,全詩一切的詩句皆繚繞秋、窗、風、雨、夕五字五個意象要從來表達主題思惟抒發感情。如對應“秋”的:“秋花暗澹秋草黃”“抱得秋情不忍眠”;對應“窗”的:“已覺秋窗秋不盡”“驚破秋窗秋夢綠”“何處秋窗無雨聲”;對應“風”的:“何堪風雨助凄涼”“助金風抽豐雨來何速” “誰家秋院無風進”“羅衾不奈金風抽豐力”;對應“雨”的:“殘漏聲催秋雨急”“連宵脈脈復颼颼,燈前似伴離人泣”“冷煙小院轉蕭條,疏竹虛窗時滴瀝”“不知風雨幾時休,已教淚灑窗紗濕”;對應“夕”的:“耿耿秋燈秋夜長”“自向秋屏移淚燭”“淚燭搖搖爇短檠,牽愁照恨動離情”。
《秋》詩還鑒戒了《春》詩對要害字所代表的意象有興趣讓其反復呈現于詩中。在《春》詩里,“月”呈現了十四次,“江”呈現過十二次,全詩從“海上明月共潮生”月亮初升寫起,一向寫至月落“落月搖情滿江樹”停止,在春、江、花、月、夜五個意象要素中,以“月”為中間,貫串全詩,以春、江、花、夜為衛星,描摹出春夜之舒適精美。而在《秋》詩中,“秋”字就呈現過十五次,教學“風”“雨”字各呈現了五次 ,詩從“耿耿秋燈秋夜長”搖搖欲墜的秋夜寫起,寫到悲秋至極的“不知風雨幾時休,已教淚灑窗紗濕”停止,在秋、窗、風、雨、夕五個意象中,以“秋”為主線,攜領全詩,寫出了秋夜的蕭瑟凄涼哀傷。二詩中要害詞重要意象層見疊出,反復展陳,均收到了一唱三嘆的後果。
在修辭作風上《秋》詩鑒戒了《春》詩反斷交替應用頂真、比方、互文、對偶、反問等諸多積極修辭伎倆,能動地共同照顧了詩意詩情,我們對二詩中的相干詩句作回納對比:
頂真:“江月何年頭照人”與“人生代代無限已”;“江潭落月復西斜”與“斜月沉沉躲海霧”(《春》詩)。“自向秋屏移淚燭”與“淚燭搖搖爇短檠”(《秋》詩)。比方:“月照花林皆似霰”“空里流霜不覺飛”(《春》詩)。“燈前似伴離人泣”“已教淚灑窗紗濕”(《秋》詩)。互文:“誰家今夜扁船子?何處相思明月樓”(《春》詩)。“誰家秋院無風進?何處秋窗無雨聲”(《秋詩》)。對偶:“玉戶簾中巻不往,搗衣砧上拂還來”“鴻雁長飛光不度,魚龍潛躍水成文”(《春》詩)。“冷煙小院轉蕭條,疏竹虛窗時滴瀝”(家教《秋詩》)。反問:“江干何人初見月?江月何年頭照人”(《春》詩)“誰家秋院無風進?何處秋窗無雨聲”(《秋詩》)。這些積極修辭伎倆瓜代應用,如連珠相扣,高低相生,連任委宛,音韻協調,神韻無限。此外《秋》詩與《春》詩的某些句式構造也類似。如《秋》詩中的“誰家秋院無風進,何處秋窗無雨聲” “不知風雨幾時休,已教淚灑會議室出租窗紗濕”分辨與《春》詩中的“誰家今夜扁船子,何處相思明月樓”“不知乘月幾人回,落月搖情滿江樹”句式類似。
《秋》詩雖在情勢上對《春》詩作了模擬鑒戒,但內在的事務卻別出心裁,別有胸臆。《春》詩寫游子與思婦之離情別恨,但卻非一味哀痛之作,此中也不乏芳華人生哲理式的“鼓勵與歡娛 ”,而《秋》詩卻不關男女之情,是悲秋之作,恰與林黛玉寫的另一首詩《葬花吟》的傷春主題為姊妹篇。黛玉在“雨滴竹梢,更覺凄涼”的周遭的狀況下,“心有所感”的還是傷懷命運、慨嘆出身,哀傷于雙親亡故、分袂故鄉、俯仰由人,至詩的末尾“不知風雨幾時休,已教淚灑窗紗濕”,可謂哀傷至極。可以見得曹雪芹在為林黛玉代言作詩時,一直繚繞人物特性的塑造,讓人物感情成長一脈相承,前后貫穿。
(作者為東南師范年夜學文學院特聘傳授)